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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店包厢里,一帮老男人推杯换盏吹牛皮。
程野坐在角落里,几次想拉着他爸的胳膊说一句“我先走了”,几次都没找到空。
他爸一喝起酒来,整个人都无法沟通了,程野又不能把他爸一个人丢下,只能焦躁的在椅子上动来动去,时不时的悄悄抬头看一眼。
秦绝就坐在圆桌上的那一头,跟几个人在说话,从他们讨论的内容上来看,秦绝这次是来考察的。
简单来说,就是吃喝不愁的富二代准备接手家里的工作,然后从最基层的工地开始视察。
谁知道能巧合到这个程度,正好撞上他呢。
程野想着,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,忍不住又去看了一眼秦绝的座位,秦绝的座位——嗯?秦绝呢?
程野刚瞪大眼,就发现身边的凳子“嘎吱”一声响,他一扭头,就看见一身西装革履的秦绝坐在了他的旁边。
程野立马扭回头来,脸上面无表情,心里疯狂辱骂刚才扭头的自己。
为什么要跟秦绝对视!
不过——
说实在的,秦绝穿西装还怪好看的,虽然他也才二十岁,用他爹的话说,还是个小菜鸡呢,但秦绝这个小菜鸡卖相挺好,显得挺成熟,穿西装打领带一点也不维和。
程野满脑袋思绪乱飘,想着想着,突然间又想,他跟秦绝这算怎么回事儿呢?
吵架之后的前男友无意间见面?
秦绝该不会又缠着他吧。
万一被他爸看见了可怎么办!
这种当着他爸的面儿跟前男友纠缠的戏码也太刺激了吧!
搞不好是要被鸡毛掸子抽的!
程野的手抠在腿上,指尖摩擦着裤子的面料,一时间紧张万分,甚至脑袋里都开始幻想他爹拿鸡毛掸子抽秦绝的画面了。
想了想,他又觉得他爹不敢。
他爹也就敢抽他。
程野正天马行空的想着呢,身前突然多了一杯橙汁,尽管他的脑子告诉他“不要看”,但眼睛还是不听话的瞥了一眼。
正看到那只棱骨分明的手在收回去。
程野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似得,连忙又垂了回去。
“之前,孙胖子跟我说你生病了。”突然间,低沉的声线落到了他的耳畔。
程野一僵。
然后,他听见秦绝又说:“我以为你躲我。”
明明是波澜不惊的语调,但硬是被他说出了几分委屈,程野心头一紧,嘴唇紧紧地抿着,没回话。
他们两个之间就是一阵死寂,寂的程野都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太压抑了。
他从没想到,会以这样的状况和秦绝相处。
四周的空气都像是被抽离了一样,他的骨头又变成了钢铁,动一下,生锈的关节就跟着颤一下,浑身的肉也都绷起来,他都能感觉到他的大腿在颤。
腿颤就算了,心还在一直跳,跳的砰砰响。
偏偏秦绝还不说话,就一直坐在他身边坐着,像是一个动力十足的“抽空气机”,不仅抽空气,现在都开始抽水分了,程野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都跟着发干了。
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,起身就往外走,也不管他爹了,丢下来一句“我先回家了”,然后回身就跑了。
程父一直跟人家喝酒呢,啥都没听清,就看见自家儿子在自个儿前面晃悠了一圈,然后扭头就走了,他掀眼皮一看,发现小秦总也跟着出去了。
哎?小秦总去哪儿啊!接着喝啊!
结果一转眼的功夫,都不见了。
程父端着酒杯,打了个酒嗝儿,隐约觉得那里不对。
而那头,程野已经出了包厢了。
包厢里头闷热喧闹,从包厢里出来,走廊上一阵清风吹过来,吹得程野精神了些,他搓了一把脸皮,拐进了洗手间。
洗手间里漫着一股子潮湿味儿,这洗手间是个公共洗手间,一共三个隔间,不是单人的,卫生环境不是很好,程野也不是真的想上厕所,他站在洗手台前,打开了水龙头,手指头摸着冷水,拿冷水糊了一把脸。
冷水泼到脸上,他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,决定直接出门回家,以后再也不跟他爹出来看工地了。
想着,程野晃着脑袋往洗手间外走,谁料洗手间的门一开,他就看见门口堵着一个人。
程野沉默了片刻,抬手关门。
才关到一半,果不其然就被拦住了。
程野抿着唇,抓着门把,不说话。
秦绝早就习惯了程野的沉默了,每一次遇到什么事儿,程野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,像是一只小蜗牛,总想蜷缩进自己的小壳里,不想理外面敲壳的人。
“我有点话想跟你说。”最后,先开口的还是秦绝。
他没进去,大概是知道程野抓着门会有安全感,就站在门外,透过半条门缝跟程野说话。
“其实今天如果见不到你,过几天我也要去学校找你的。”秦绝一开口,低沉的声音就透过门缝钻进洗手间里,在洗手间潮湿的空气中散开,像是大提琴的音调,慢慢的绕在程野身边。
“我过几天就要去公司上班了。”秦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:“之前我去学校上学,也就是去走个过场,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,我这个岁数就该接家里的公司了,念不念大学都不重要。”
说到这里,秦绝顿了顿,手指敲了两下门檐,他往前走了半步,离门缝更近了些,丹凤眼垂着,长长的眼睫毛向上卷着,在洗手间的灯光里熠熠生辉:“前几天的事,我后来想了想,是我的错。”
程野抓着门把的手一颤,门把被他摁的向下滑了一下,门锁“啪嗒”的响了一下,把程野惊得一个哆嗦,清醒过来了。
“你,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。”他紧捏着门把,生怕下一秒秦绝就冲进来,磕磕巴巴的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:“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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